联合、分裂与再连接

世界互联网诞生于1969年，彼时是寥寥数台小型机的互相连接，距今52年；中文互联网于1994年诞生，彼时是一条64k国际专线接入世界互联网，距今28年。

早期接入互联网的网民仍记得中文互联网初期的盛况，那是2000年前后，距今23年。如今中文互联网几大巨物都是在那个时期建立。网易，1997年；腾讯，1998年；阿里巴巴，1999年；百度，2000年。

彼时我们还需要通过电话线，用调制调节器滴滴滴哒哒哒来上网。我在03年的时候通过电脑第一次接触到互联网，不过那个时候也仅仅看看BBS，还记得需要提前缓存很多页面然后关上猫。大多时候，电脑联网的唯一作用是，与小伙伴一起玩游戏，像红警95，雷神之锤等，甚至也只是接入局域网，极少接入互联网。大多数软件来源还需要通过3.5英寸软盘安装，而通过光盘则是稍后第二年的事情了。

直到2012年以前的这段时期，是中文互联网的高速发展时期。

这段时期，各个网站、论坛都能找到诸多高质量的内容。虽然需要一定加入门槛，但由于搜索引擎（甚至还有谷歌）的存在，新入网网民也能快速找到自己的兴趣点，融入各个相关站点。我还曾记得，Bilibili在2009年成立，那个时候还要答题才能加入，拥有颇高的门槛。但即使如此，B站也拥有诸多高质量的内容，例如精美的影评，盗版的纪录片电影等，特别是那个时候如果你在弹幕里提问，真会有人长篇大论耐心解答，生怕你不明白。这是2000年到2013年，各站百花齐放却又在搜索引擎索引下的联合时期，请记住并缅怀它。

2012年前后发生了很多事情，使得原本畅通无阻的互联网，走向了互不联网。

各大厂商总想打造一个包罗万象的平台，殊不知这种平台早已存在，就是互联网本身。

大环境是由于国家对于互联网长城的建设割裂了中文互联网和世界互联网，而微观环境则是在2012年，移动接入互联网用户超过了固定接入互联网用户。这导致腾讯字节微博等公司快速崛起，与固定互联网不同的是，移动互联网的核心是各式APP。这些APP功能比较集中，其核心是域内的内容流和消息推送而不是快速找到并浏览全网信息，从而将门户网站与开放互联网等传统事物彻底扫进了垃圾桶。从这一时期起，中文互联网开始走向了四五分裂，各家互联网企业纷纷选择了私域流量，打造一个包罗万象的平台，企图以此榨取更多利润，殊不知这个平台早已存在，就是互联网本身（当然对与大多数人来讲，互联网本身约等于浏览器）。随着企业膨胀的野心，越来越多各种不同属性的人群被迫在同一个封闭环境下聚集、发声。面对越来越多的简单洗脑内容，正经的内容生产者面临了越来越大的挫败感，或是选择束笔高阁，或是在越来越小众的论坛里埋没自己。而随着亚文化之间的冲击和来自于监管机构的压力，各大平台的审核红线越来越多，真正有价值的内容越发选择逃离大众的眼光。于是，在私域死亡三角循环的作用下，中文互联网内容朝着粪坑大步向前。这是2013年至今，各大平台对互联网的开放和分享进行疯狂圈地导致互联网名存实亡，互不联网实至名归的时期，请记住并警示它。

2023年，世界走到了新的命运十字路口，中文互联网也不例外。近几年发生很多事情，使得互联网的再连接正在慢慢发生。

在冰层之下会有onion等技术偷偷连接；而冰层之上有互相截图的跨平台传播，这些事实证明了人们希望开放且互联的网络的需求依然是存在的，也慢慢让新一代互联网民有了对互联网应然状态的认知。而基于这一切事实，我会很乐意见到互联网回归它本来应然的共产主义状态——平等互联、按需取用。要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必须得去中心化，因为我们都知道垄断平台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好消息是事情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一个基于ActivityPub的平等互联的联邦宇宙

ActivityPub是什么？为什么我们需要它？

ActivityPub是一款不断进化，最终成型于前疫情时代末期的开源去中心化信息交换协议。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能再连接互联网的绝佳点子。

首先要强调的是，去中心化并非意味着鼓励犯罪。去中心化只是方便暴露人类文明已经存在的事物。问题不暴露不代表不存在，请不要做掩耳盗铃的事。

本文不是技术性文章，所以此处不谈论技术细节。但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个协议，它好比邮政系统，如果你知道目标的地址，则你可以将其地址写到信封上放入寄件箱，会有“Sam Porter Bridges ”将其取出投入目标的收件箱里。当然，对方也能拒收，或者给你回信。并且，他不是一个独立的系统，因为你也能跨越边界向国外的地址寄信。且，因为有很多“Sam Porter Bridges ”，所以即使某一个“Sam Porter Bridges ”拒绝投递你的信件，也会有别人投递。这，就是ActivityPub本身了。

我认为它是互联网再连接的基础。

首先，它是开源协议，它兼容多种数据的互相传输，意味着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用它来传输你的数据，使得跨应用、跨平台的互动成为可能。想象这么一天，你可以在微博上关注你喜欢的微信公众号，发表评论，并无缝转发给你的知乎朋友；而如果你选择公开转发，来自小红书的用户甚至能在Bilibili上看到带有你评论的微信公众号内容。同时你的朋友可以在你的请求下无缝地将他存在百度云盘的数据分析教程发送到你的Onedrive云盘里。而你的父母正在腾讯视频上看着芒果TV上的节目，看到经典情节时，发送的弹幕同样能被爱奇艺的观众所回应。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就如同它应该的样子，就如同互联网本质的愿景。

其次则是去中心化的重要性。过去数年间，我们见过了太多一言堂的例子，上到川普被推特封杀，下到河南普通储户甚至不能在微博发声；我们也经历了太多操控舆论的例子，例如同样因为站位于人命高于一切，因为疫情封控的新疆火灾全网火爆，而因为疫情躺平的贵州车祸则静悄悄。要很好解决这一类问题，我们就需要拥抱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系统，在这个系统中，仅能在实例级别封杀一个用户，意味着任何人总能在某个地方发声，同样由于实例多样性和分散性，舆论操纵的难度截然不同，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原始的一手消息。

同样由于上述的特点，我们能够期望的是，真正的创作者能有机会将自己的内容毫无障碍地分享到整个网络，而接收者也能方便获取未经修改的原始信息，而大多数吃瓜用户则能直击现场而不用待内容404之后从不知道经过多少道加工的“消息来源”获取消息。

更为重要的是，中文互联网的内容创作和分享渠道真正已经到了危机边缘，亟待拯救。

联邦宇宙，能解决我们的困境吗？

An ensemble of federated (i.e. interconnected) servers that are used for web publishing.

（用于 Web 发布的联合（即互连）服务器集合。）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ediverse 2023/01/10

联邦宇宙是对于互联网本质的别称，只不过由于目前的现实，我们不得不找到这个新词语来描述它。事实上，如果你完整看完了ActivityPub的功能，你会惊讶发现，这些东西实际上在上个世纪就已经存在了，那时候它叫做E-mail。

没错，我们再一次期望互联网能像过去那样连接起来，通过全新的协议，适应全新的环境，解决掉本来没有，但由我们亲手创造的问题。

联邦宇宙就是答案。

目前已经有诸多基于ActivityPub的服务可供大家使用了。比如，Mastodon可以替代微博，Peertube能够替换“爱优腾”，Nextcloud能替换百度云盘。正如我所说的一样，基于开放的分布式协议，上述三个完全不同类型的服务之间也能互联。并且你的选择并不唯一，比如微博的替代方案，除了Mastodon还有Misskey等，当然，他们之间也是完全互通的。

最为重要的是，你完全可以建立自己的实例加入到联邦宇宙中，从而定制自己的规则。例如我自己的Mastodon实例：https://social.kryta.app/，你可以从它出发，了解你喜欢的话题，关注你喜欢的博主。当然你也可以在这里 找到绝大多数的Mastodon实例（因为宇宙之大，并非所有实例都被索引，或不希望如此）。

我们的选择如何影响自己的未来

我一直认为，我们应该向我们想要的世界投票。我们的一言一行，甚至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会塑造这个世界。就像之前我也会给B站开通大会员，但是随着它推出的原创剧集质量越来越糟糕，我停止了我的付费，因为我认为，如果B站胡搞也能赚钱，那它为啥要认真出品优质剧集。

资本企图躺着赚钱，但并非所有人矿都答应。

Ref.

• A Creator of ActivityPub on What’s Next for the Fediverse – The New Stack
• Twitter难民涌入“长毛象”，这个小众社交平台咋一夜爆红 – 知乎 (zhihu.com)
• ActivityPub (w3.org)
• 为何中文互联网相对英文互联网的内容质量较低？ – 知乎 (zhihu.com)
• 1994-2018年，中国互联网发展历程！ – 知乎 (zhihu.com)
• Lighting a Bonfire Under Social Media: Devs and ActivityPub – The New Stack
• Evan Prodromou’s Blog – Some things I wrote
• 在长毛象跨实例搬家 — 灰色闪电 (writee.org)
• 长毛象 Mastodon 食用指南 – Jing’s Blog (jings.blog)